同生照相馆

刚接触老照片不久,我看到一张民国时候的肖像照,卡纸上压印的照相馆名号是“K.T.Thompson 同生照相”,我当时就想,这个“同生”可能就是来自“Thompson”的音译。后来见的多了,发现这个“同生”很不一般,不仅拍摄过民国的风云人物、演艺界的名人大腕,还拍摄过京张铁路工成、孙中山移灵等重大事件,还为《京报》、《新闻报》提供的新闻照片等等。

同生照相馆的创始人叫谭景棠(1876-1915),也有资料说姓“唐”,“景”写作“京”或“锦”,“棠”写作“堂”,不过据其子谭正曦认定的写法应该是“谭景棠”。以前我总结过中国摄影史的发展在地理上是从南到北,从沿海到内陆,很多早期开设照相馆的中国人都是广东人,谭景棠也是,他是广东香山县人,和国父同乡,曾加入同盟会。有资料说他最早是在上海的四马路,也就是现在的福州路开设照相馆,尽管那条路早年时候集中了不少书馆、妓院,是开设照相馆的理想场地,不过我没有找到实物证据,倒是他在上海北四川路2052号的印铭比较常见。顺便一说,现在也没有北四川路的说法,原来是指武进路以北这段四川路,同样是集中了不少“娱乐场所”;还有,1987年版的《中国摄影史》里说同生在上海的店址是“门牌三千零五十二号”也属谬误,明显是将“二”看作“三”。尽管同生一直在上海经营,且号称上海照相馆业的“四大天王”之一,王开照相馆的老板王炽开也曾在上海同生任摄影师,但其在北京也有很多业务,比如最知名的《京张路工摄影》两册。可能谭老板觉得上海的照相业竞争太激烈,而北京的照相业又太不发达(当时),遂决定在北京开设分号,店址设在廊坊头条40号,时间大概是在1910年左右,后来温章文在他的对门开设了北京另一家著名照相馆——太芳。在我能找到的同生北京照相馆的资料里,最早的一张是1912-1913年间法国摄影师斯蒂芬·帕瑟(Stéphane Passet)拍摄的北京廊坊头条街景,他当时正为伟大的肯恩执行“地球档案”计划,门口的招牌上清晰地写着“同生照像,由上海分此”。这感觉很像80年代的美发店,多写着“温州师傅”或者“广州技师”,说明是从最好的地方来的。上海开埠早,十里洋场,照相业发达,而北京地处内陆,照相馆少的可怜,打出“由上海分此”的招牌肯定吸引人,当时京沪两地照相业的发展差距也可见一斑。后来,中央公园内的绘影楼也被谭掌柜租下来作为同生的分号。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早期中国照相馆的选址(其实现在也一样),很重要就是人流,要么是娱乐场所,比如上海的四马路、北四川路,或者更集中的南京路,要么就是旅游景点,比如中山公园内,还有以前我写过的设在北京农事试验场(今动物园)的镜真照相馆。1915年谭景棠病逝,其子谭正曦接管照相馆的业务。1926年少谭掌柜承租了王府井南口华利面包房的店面,开设了同生美术照相部,采用先进的弧光摄影,这样就可以不受制于光线条件,并能更好的营造光影效果,拍摄更漂亮的人像照片了。我本来收集了一张有“同生美术照相部”印铭的照片,一时找不到了,没法贴出来。少谭掌柜最出名的作品是1926年孙中山先生移灵照片册,他作为孙家选定的摄影师记录了从北京到南京移灵的全过程。1953年,少谭掌柜把同生多年积累的照片资料捐给了新华图片社,曾经辉煌一时的同生照相馆正式终结……

关于同生照相馆的英文写法,还有一点小疑惑:比较常见的都是“K.T.Thompson”,这个好理解,“K.T.”是“景棠”的威妥玛拼音首字母,“Thompson”可能是老谭掌柜的英文名,可是我还发现一张写作“Y.K.Thompson”的照片,是唐绍仪和他的第三任夫人吴维翘的照片,照片卡纸上的名号仍然是“同生照相馆”,地址也是“上海北四川路2052号”。唐绍仪和吴维翘是1913年结婚,他1938年被刺,也就是拍摄于1913-1938年间,地点是他们在上海的寓所;他把胡子刮干净主要是在1920年以前(不蓄须是他对吴维翘的保证)和1934年回老家寓居之后,从他的年龄看应该是前者,也就是这张照片拍摄于1913-1920年间,不知此时上海的同生照相馆由谁任摄影师,谭正曦的名字缩写也不符“Y.K.”。是印错了?这么知名的照相馆似乎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况且是给大人物拍照。费解。

帕瑟镜头下的廊坊头条,可见同生的招牌“同生照像,由上海分此”

韩朴老师blog里的图片,同生对面就是太芳

黄兴送章宗祥照片,上海图书馆藏

女性肖像,上海图书馆藏

北京同生的作品,上海图书馆藏

写着“Y.K.Thompson”的同生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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