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我攒了一个京杭大运河历史影像的小展览,在选择代表南浔的照片时,摇摆于唐纳德·曼尼拍的一张分水墩文昌阁和1880年代佚名拍摄的文昌阁附近的五座牌坊之间。后来觉得牌坊这个图像符号容易让人联想到死亡和墓葬,对于不了解其历史的观众,也许会被误导出我设定的叙事主线,所以最后选了分水墩文昌阁那张。最近看到一张摄于1890年代,把文昌阁、五牌坊,以及与五牌坊隔岸相望的极乐庵都放入取景框的照片,清楚地交代了这几组建筑的相对关系,记录下来,权当作是一份笔记。
作者: jnxu
远眺无锡惠山
昨天(7月16日)下午5点24分,有位网友在我前几天发的公众号文章“常熟虞山”下留言,问一张上海耀华照相馆拍摄的风景照中的山是不是虞山。那张照片我见过,一条水道由近及远,并且从宽阔逐渐收窄,在收窄的地方有一座单孔石拱桥。远处背景是一座大山,能看到两道山脊。在石拱桥到山脚下的这片区域还有很多建筑,甚至延伸到山坡上,能看到有些建筑有很高的马头墙,宽阔水面的右岸有一座白墙大宅,门前有几株高大的树。照片左下角有印在玻璃底片上的耀华照相馆英文名称和地址,大约摄于1890年代。这个地方的照片我还见过几张,其中之一是在那座石拱桥上冲相同方向拍摄,可见水道尽头有一座四柱三间石牌楼,大约摄于1870年代。其中之二是唐纳德·曼尼1920年代在那座石拱桥上冲同一方向拍摄。其中之三是安特生收藏的照相册中有一张摄于1930年代,与其二那张拍摄角度接近。虽然我知道这几张照片都是在同一区域拍摄,但是我之前从未深究,毕竟把看过的每张照片的拍摄地点都弄清楚不现实。这位网友提出的问题给了我动力,今天下午用了一点时间把拍摄地点弄清楚了。
灵隐寺天王殿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去年我参与某文博机构收藏的历史影像整理工作,有一张大约摄于1880年代初的照片没能辨认出是哪里。如果完全认不出来也就罢了,但是我有种强烈的感觉那是在杭州的某座寺庙前拍摄,可直到项目结束时也没能确定,不甘的种子便在我心中种下,并且一天天长大,那张照片时不时地从我的脑海中蹦出来,拷问我,要我给个答案。前阵子翻看发行于民国初年的杭州二我轩照相馆西湖风景册时,突然意识到那张照片是在灵隐寺拍摄,后来又查资料解决了照片中几个细节的问题,今天大概归拢了几张这座殿宇的历史影像,发在这里算是给自己和甲方一个交待。
飘动的帔帛
在肖像照里呈现什么样的自己,有两个极端的方向。其一是要呈现一个最最真实的自己,甚至要把自己最隐私的部分掏出来记录。其二是追求一个全新的身份,扮演自己最不可能成为的角色,比如,成仙。在中国古代的神话里,成仙就意味着能升天,可以突破地球引力的控制。单就影视剧里的表现来看,“飞天”时中国的神仙要比外国的神仙或超级英雄优雅得多,作为众神之王奥丁的儿子,雷神索尔需要把锤子抡得飞快才能靠离心力把自己带离地面,超人需要把手先伸向空中身体才能离地。这些神、半神以及超级英雄降落到地面的时候都会因受到引力的作用而产生撞击感,当然也可能他们是为了拗人设而设计的姿势,落地时单膝跪地,或者单腿外伸加单手撑地。中国的神就不一样了,可以随时随地起飞,无需任何前奏,不用摆任何pose,超脱时间和空间,好像只是精神的自由流动。不知道“成仙得道”的其中一层意思是不是抛弃肉身,只留下了精神。中国的古人似乎不讲究什么灵魂有21克的说法,退一步说,即使成仙后只留下21克的灵魂也是轻飘飘的。总之,能摆脱现实世界的影响才是成仙的标志。
十九世纪中国的移动暗房
在柯达公司推出提供底片冲印的服务之前,十九世纪的摄影师们外出拍照需要携带底片、药品等大量物资,还需要带着便携式的暗房,是件非常辛苦的事。1877年还在银行工作的柯达公司创始人乔治·伊士曼计划带着相机去西部旅行,结果被复杂的工艺和繁重的物品吓退,这也成为促使他改变摄影工艺,建立柯达帝国的初始动力。1954年8-9月合刊的加拿大版《柯达杂志》刊登了一幅漫画反映当时伊士曼的狼狈:他左手拎着三脚架和一个大箱子,右手拎着一只提桶,里面装着几瓶化学药品,肩膀上扛着几根用来支撑帐篷的木杆,木杆末端挂着一个装着硝酸银的大瓶子,身后背着一个卷起来的帐篷作为暗房之用。旁边还有人问他:“乔治,你这是要去露营吗?”他回答说:“不,我只是想去拍几张照片。”另外还有一名行人好奇地说:“这个人带了这么多东西却没有带锅!”当然,那个时代的摄影师不会像漫画里描绘的那样把所有的物品都背在自己身上,要么是雇人来背,要么是装在马车上,马车可以充当空间宽裕的暗房,过夜的时候还是临时居所。
常熟虞山
2013年的时候在eBay上看到一本大约摄于1890年代的风景册,地点涉及北京、曲阜、宜昌、上海、南京、九江、杭州、广州、香港等地,其中有一张照片的主体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山顶有一座重檐六角亭,亭子各面由砖石砌成,照片左侧有一道蜿蜒的城墙从山脚通向山顶,城墙下有一位外国人面相和打扮的摄影师在拍照,除了围观的当地人外,还有一大一小两名穿着洋裙的女子。因为这张照片记录了19世纪“外国”摄影师在中国的活动,因此我比较留意。但是照片里的古城我没有去过,对其中的景物完全不熟悉,而且卖家翻拍的质量很差,细节缺失,我没办法判断拍摄于哪里,便搁置了。没想到十几年过去,那本相册(或者说同样内容的一本相册。虽然存在这种可能,但我认为几率很小)被拆散后出现在即将举行的国外某拍卖会上,我终于又看到了那张照片,并且依然不知道摄于何处。也许是上天留意到我的困惑,扔给我一条线索,帮我解开了这个疑问。
海宁孔庙学宫
经年人文活动的积淀,以及清代两位皇帝南巡的加持,围绕西湖的山水之景成为杭州的重要文化财产,并最终凝析为十几个具体的景点。从清末到民国,杭州的活佛、就是我、二我轩、月溪等照相馆都围绕这些景点进行创作并制作了相应的照片商品,尽管他们之间存在激烈的竞争,大家倒也都活得不错,说明西湖风景照片册的消费市场足够大,能容得下这些照相馆。法国国家图书馆收藏有一本杭州二我轩照相馆摄制的《西湖风景》册,大约摄于1910年前后,其中除了断桥残雪、花港观鱼、三潭印月等常见的内容外,还有一张照片标注为“湖山魁星阁”,这在同时期其他几家照相馆的西湖风景册中都不曾见到(至少我没见过)。从地形看,现在的杭州没有照片中的“魁星阁”,也没有右边背景中露出的古塔,这很可能不是杭州的风景。于是我有了一个问题,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是在哪里呢?
黄渡千秋桥
最近看《勉喜斋主人日记》找到一条线索,终于在之前做过的两段笔记间建起了联系,确定了一组19世纪60年代照片中的三拱石桥是曾经建在吴淞江上,属黄渡镇的千秋桥。
叹何裕
因预言清王朝将在五十年内灭亡而常被人提及的赵烈文在日记中记载了与很多人的交往,其中有一个叫何裕的人吸引了我的注意。
万水千山京滇路
拿到王苗等策划,冯翔撰文,杨浪主编的《万水千山京滇路》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个周末终于有时间仔细翻看一过,有些感想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