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死亡

那天读到龙应台《孩子你慢慢来》里的一篇文章,说“安安和弯腿的昂弟在抢一辆小卡车,昂弟抢赢了,把东西紧紧抱在怀里,死命抵抗敌人的攻击。妈妈看见安安突然松了手,退后一步。她正要安抚他,却见这两岁小娃儿端起两只小手臂,做出猎人射击的姿势,对准昂弟,口里发出’砰砰’的枪声,然后满意地说:’死了!’妈妈觉得惊心动魄,只有她知道安安’杀人’的灵感来自哪里。”来自哪里呢?来自《白雪公主》、《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其中《白雪公主》的情节就“有各形各式杀人的方法:用刀子砍头,用剪刀剖开胸膛取出心脏,用丝带套住脖子把人勒死,用毒药给人吞下……”后来“妈妈倒抽一口凉气,慌忙把《白雪公主》和《阿里巴巴》两本书移到书架上最高一格,保证华安即使搬来小椅子也够不到的地方。留在下格的,都是安安心爱的故事。”

为人父母,我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两个小朋友对地理和天文很感兴趣,我就买了一本介绍地球和世界的图画书给他们,其中介绍到各个国家的经典故事形象时,美国配图是桃乐丝和她的朋友稻草人、铁皮人以及胆小狮。他们听了这个故事的简介很感兴趣,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我每次念一章,把《绿野仙踪》当作睡前故事读给他们听。这个故事里就有很多死亡的情节,比如故事开始不久,桃乐丝的房子从天而降,就压死了东方恶女巫。我没法向孩子们解释什么是“死亡”,只好都用“消灭”来代替。

在此之前,他们在无意间听到爸爸妈妈谈到死亡的话题时曾经问过什么是死亡,我尝试解释,但总觉得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很难和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接受死亡的概念,特别是他们认识的某个人的死亡。于我,死亡太司空见惯了,当然,这种司空见惯都来自老照片,各种各样的死亡:斩首、戮尸、凌迟、肢解、枪击、火烧,甚至残缺的尸体、腐烂的尸体、累累的白骨,还有血馒头、集中营饿毙的犹太人,甚至还看过二战期间德国党卫军用一种非常巨大的木槌敲击头部处决犯人,身体很完整,只是大脑被直接敲出去了散在一边。最难忘的,还是抗战期间,收尸队把在大轰炸中毙命的百姓尸体扔上运尸车,尸体被扔上车那一瞬就是一堆晃动的白肉,好像把一大块生肉扔上砧板的那种晃动……因为看到了太多的死亡场面,所以我对死亡即敏感又麻木,这种状态让我不知该怎么向孩子解释什么是死亡。

也许你会说我矫情,他们总有了解死亡的一天,可我还是想推迟他们了解这件事情的时间。同样的,我希望自己能坚持不打孩子,通过打带来的疼痛以纠正孩子的某个习惯,我认为会让他产生这样一个误区: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有效手段。作为一个成年人,我认同在当下中国社会,可以通过暴力解决一些问题,甚至上升到国际社会,丛林法则是获得利益,甚至是生存的手段,但这和我的人生观世界观不符,如果每个人都不付诸暴力,每个人也都不会遭受暴力之苦,大家都按游戏规则规规矩矩来不好吗?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一直不让他们接触枪的玩具。

说回到死亡,这是我常常想到的一件事,其实肉身很脆弱的,想死很容易,与其思考死不如思考活,人为什么而活着?上帝给了我这副脑子可以用来干点儿啥?人生苦短,可以浑浑噩噩,可以及时行乐,如果愿意,还可以做点儿对这个世界有益的事儿,并且以此为乐,不是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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