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双关帝庙

最近两次出门都步行经过西四,注意到一座以前从未注意过的寺庙——护国双关帝庙。第一次是从平安里地铁站往西四地铁站走,靠路西。在西四宾馆对面偶然注意到一座古朴的山门,山门匾额上可见已经褪色很多的红油漆书写的“毛主席万岁”,看不清原来的字迹,因为赶时间我就匆匆走了。这座古朴的寺庙是什么,成了印在我脑海里的一个问题。过了几天我又走了这条路,从西四往平安里地铁站走,在西四宾馆门前特意停下脚步,在路对面拍了照片,离远了看,还能看到山门后的大殿。看样子正在维修。回家后我先看了电子地图,没有标注,于是我又查了《乾隆北京城全图》,在六排9最上端查到应该是“双关帝庙”。其实我这有些“大炮打蚊子”了,因为在山门旁有块文保牌,只是第一次路过时门口停的两辆小货车完全挡住了,匆忙间也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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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街对面远远拍了一张双关帝庙的照片,山门后的大殿可见前出抱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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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特写”,右边就是文保牌,夹在山门和垃圾桶之间,门前匾额上写着“毛主席万岁”

据维基百科上说,双关帝庙建于金大定年间(1161-1189年)。庙内原有元泰定元年(1324)李用所立《义勇武安王碑》,由翰林院侍读学士阿尔威撰文。据元朝泰定三年(1326)所立的吴律《汉义勇武安王祠记》记载,都城西市旧有庙,殿久失修,元泰定二年(1325)由泰定帝及皇后捐资重修。明朝正统十年(1444)重建。后来又先后于明弘治十五年(1502)、嘉靖十九年(1540)、清顺治十八年(1661)、康熙三十九年(1700)重修。庙内原有元、明两朝石碑于1980年代被移往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收藏。可见这是北京城里历史非常悠久的一座寺庙。民国时候两次寺庙普查也都登记在册,分录如下:(1928年北平特别市寺庙登记)双关帝庙坐落内四区西四北大街一百四十一号,建于元泰定年,属私建。本庙面积约一亩,佛殿四间,群房八间,本房四间。管理及使用状况为除供佛自住外出租。庙内法物有关公像两尊,站童七位,马两匹,火神一位,娘娘一位,铜钟一口,屏鼓一面,铁香炉两个,铜烛扦一对,木五供一份,铁磐一口,金刚经一部。(1936年第一次寺庙总登记)双关帝庙坐落内四区西四北大街一四一号,建于元,属私建。不动产土地小门前南北四丈八尺,东西长九丈四尺五寸,后面南北七丈五尺,房屋二十间。管理及使用状况为供佛外余房出租。庙内法物有法器一份,泥像十三尊,泥五供一堂,铜钟一口,大鼓一面,铁香炉一个,铁磐一口,另有松、枣树各一棵。1947年第二次寺庙总登记中还提到当时的主持名德寿。至于此庙为何叫双关帝庙,据说最初寺内仅供奉了一尊关羽像,后来不知从何处移来一尊岳飞像,故称“双关帝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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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北京城全图》上标注的“双关帝庙”

其实,这座双关帝庙我经过不知多少次了,上大学的时候经常陪同学逛这条街,很多次都是从新街口豁口一直走到西单,那时候路两边很多卖衣服、食品、乐器,还有一些卖小玩意儿的店,对于穷大学生来说,逛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但就是走了这么多趟愣没注意到这座山门和后面的寺院。在网上又查了下,山门这片一度被作为公厕,且两边都是我们不感兴趣的电器元件商店,没被注意似乎也说的过去。在网上进一步检索,关于这座庙的新闻大都集中在2011年,众多文保专家呼吁保护这座金元风格、保存尚完整、历史悠久的古建筑,而在此前,这座寺院已经变成了大杂院,腾退前最老的住户已在院内住了60年(据2011年的报道)。网上能搜到2015年西城文化委员会的《护国双关帝庙修缮工程招标公告》,这也验证了那天我拍照时看到内部正在修缮的状况。

看到这样的历史建筑沦为大杂院,甚至成为公厕,任何一个热爱北京的人都会感到心痛。北京有很多历史悠久的古建筑,寺庙道观占其中很大一部分。这些过去紧系民生的宗教场所经过现在的修复后又将被如何对待呢?建筑的存在有赖于其功用,比如紫禁城过去除了是皇权的象征,其现实意义还在于皇室的日常活动和居所。当皇帝不存在了,紫禁城本来应该是荒废的命运,但是其在民国后转变功能,作为博物馆的所在,于是保存下来了。寺庙作为宗教场所,在1966年《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发表后,全国都在破四旧,宗教活动几乎绝迹了。据2011年记者采访时,庙内的老住户还提到49年后庙内仍有部分和尚,周围邻居有需要的时候他们还会去诵经、做法事,但随着最后一名僧人的离去,这种宗教活动也就终止了,庙也彻底为百姓占据。在如今繁华的西四地区,若想恢复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寺庙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根据民国时候的寺庙登记来看,庙属私产,那时候就已经破落,大多数房间都用来出租。尽管现在不缺信仰基础,但人们的日常生活已与宗教活动越来越远,比如葬礼上不再需要和尚诵经了。再说这里的产权也不属于佛教协会,修复后不会规划为寺庙。

文化是依托于物的,具体来说就是文物。地方文化和地方建筑密不可分,无论是宗教建筑还是民居建筑都体现了地方文化的形式和内容,体现的是人与人的关系,古建筑也是文物,必然承载着地方文化。如今的北京,胡同、大院儿越来越少,大多数人都住上了高楼,那依托于胡同、大院儿的邻里关系,也就是人与人的交流,北京文化的最核心部分发生变化了,结果注定是现在的北京文化与过去不同,现在的北京与过去不同,也回不到过去了。当年轻人(他们是社会发展的动力和主力)的生活不再需要宗教中的祭拜、诵经等等形式了,那些寺庙也就失去了生存的根基,双关帝庙修好后又作何用途?我比较认同智珠寺的改造:由职能部门监管,由民间出资维修维护,在不破坏的前提下改变原古建的职能,那这样的古建,这样的文化遗存就能延续下去。可后来好事记者的报道至事件的发展大掉头,这一成功案例无法推广。不管怎样,对双关帝庙的修复总是好的,把其从濒临死亡的大杂院中拯救出来,不至于太快消亡,未来虽然说不好会怎样,但至少+1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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