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述奇之在巴黎下

崇厚一行在游览美国纽约的时候,法驻纽约领事“再三强请”他们回巴黎,没想到崇厚的“出走”终于换来了法方的主动,使团要回法国了。

(同治十年八月)初五日癸亥(1871年9月19日),阴。……酉初,高引之、黄道从、庆蔼堂、王竹轩暨那威勇等由法京来此。谈及巴里居停主人,始知十日前辞房时,东妇以面镜迷有绳屎,地毡糊有泥水,炉被烟熏,古董蒙尘,刀匙灰暗,锅碗油腻,皆须雇人刷洗,令赔法方二千,合银二百六十两。争执再四,许以三百方始允,合银三十九两。

回巴黎前崇厚收到一个坏消息:离开之前在丹胆街的租寓时被房东太太“讹”了一笔。当然,从德彝的描述来看确实有使团不爱惜屋内陈设用度的情况,但仅仅因为“地毡糊有泥水,炉被烟熏,古董蒙尘,刀匙灰暗,锅碗油腻”就开口要两千法郎也实在太高了,这都是因为最初住进来的时候和房东结下了梁子,还好最后还价到三百法郎。

初六日甲子,早阴,午后晴。未初,有法国柏公使来拜,再三强请星使仍回巴里,待星使允,乃去。

初九日丁卯,晴,暖。……巳正,由店起身,乘车行十八里,过王子巷,至码头,登法国“贤罗朗”暗轮船,长三十七丈,宽四丈,马力一千。

十九日丁丑,晴,暖。……午初一刻,抵法国西北界布来斯海口。先见其渭斯岛,长十五六里,不甚高,林木亦少。上立灯楼,百里可望。至此住船。楼房点缀,船只不多。炮船五只,内置大小铜炮一百八十门。后有轮舟来接,下船者,男女二十余人。未初,有德威理亚、殷柏尔由巴里来迎。申初,开船出口。北行,见左右山皆不高。稍转东南,长山一带,嵯峨撑空。入夜,风起浪涌,船即颠扬。

经过十天的航行,崇厚一行终于从美国回到了法国,先在布莱斯特(Brest)港口小停,一部分乘客在这里下船,向北绕过上诺曼底的海岬到勒阿弗尔,这段海岸线有壮观的海蚀地貌,德彝形容“嵯峨撑空”。

在Google Earth里看渭斯岛和布莱斯特
布莱斯特港,1870年代

二十日戊寅,细雨。早,东南行。迎面连山绵亘,渔舟若许,顺风无波,水色葱绿。巳初,至法之正北界哈五海口外,往船待潮。见左右山冈宽敞,船在处如拦江沙前。午初潮长,进口东行。南北炮台,不甚雄壮而固。后入铁闸门,左右石墙,路不甚宽,长约半里。过此入池,宽似津河,船转二湾,停泊下锚。口内如此水池者,大小共七处,皆分类住船,如兵、信、商、客等。铁闸系为留潮而设,潮长开闸,以留水于池内。当下锚时值午正一刻,行李下后,未正登岸。乘车行三里许,过木桥三,至芭莱街罗罗店宿。楼高四层,不甚宽宏而洁净。其地闾巷曲弯,崎岖泥泞。城周二十四里,居民八万。由布来斯至哈五,计水程八百一十九里。

“哈五”即勒阿弗尔,我在1870年代的勒阿弗尔地图中找发音接近“芭莱街”的地名,只有Rue Philippe Barrey比较接近,在十九世纪的地图上这里常缩写为R. P. Barrey。

勒阿弗尔港,1870年代
芭莱街和阿卦立雅园的位置关系

二十一日己卯,阴。早随星使乘车,行不及一里,入一小花园,名“阿卦立雅”。园不大而花木丛杂,步步幽雅。池中有一水犬,长约三尺,形似海龙,其色灰,其后短足如分水,见人即出而觅食,毫不畏惧。又一小山,乱石层叠,巧比天工。山腹空而穿洞,四壁列玻璃箱,其中水色白黄,分为河海。所养之鱼,奇形怪状,共三十余种。

“阿卦立雅”即现在的圣洛克广场(Square Saint Roch),当时叫做Square Jean Jaurès。这个位置在十六世纪欧洲鼠疫爆发期间主要用来集中隔离被感染的村民,待勒阿佛尔的医院建立起来后,这个地方就被荒置了,1868年,这里被改为一座公共花园,还建了一座4000平米的水族馆,也就是德彝看到“水狗”(我猜应该是海狗)和三十余种奇形怪状鱼的地方,不过他看到的中空的乱石层叠的小山并不是一座真的山,而是外观做成石头样子的房子。水族馆1893年被拆除,公园在1944年盟军的轰炸中被毁,战后重建。

阿卦立雅园,1900年代

去此,复行八九里,绕至山顶,有白塔形如中土坟墓,高逾二丈,周约三丈,上抹白灰,下立石座。土人云,系某水师提督于数十年前沉于此海,其妻建此,以铭其功。又一小礼拜堂,内供天主母像,怀抱耶稣。左右悬挂油画小船若许,皆系水手所献者。当时有老幼妇女十余,皆跪而默诵。车立山顶,左望大海,右看通城,渔舟荡漾,炊烟上升,花飞叶落,阵阵凉风,大有中秋景象。又行十余里,山路崎岖,盘桓而下,回店早餐。

我在找到德彝记载的这个“形如中土坟墓”的“白塔”照片时感到很惊讶,似乎欧洲很少有这种炮弹样式的纪念碑,当然是我孤陋寡闻,这座纪念碑又被称为“悲伤的糖块”(Le Pain de Surce),因为十六世纪甘蔗贸易盛行时,在白糖的除杂质过程中就是放在一个这种锥形的容器中静置,因此最后产出的糖块就是这个形状,直到十九世纪才出现我们熟悉的方糖。拿破仑的表妹斯蒂芬妮(Stéphanie Rollier)1805年嫁给了孔特将军(General Comte Lefebvre Desnoettes),这位将军1822年在爱尔兰海岸遭海难丧生,将军遗孀在海边挥舞这样的“糖块”警告那些水手要注意安全,就建了座这个形状的纪念碑,她去世后也葬在这里。德彝说的小礼拜堂应该是距离那座纪念碑不远,位于圣阿德斯悬崖上的Chapelle Notre-Dame des Flots,1857年奠基,两年后落成。

“形如中土坟墓”的“白塔”,1870年代
小礼拜堂,“白塔”也看得见,1870年代
在小山上俯瞰勒阿弗尔城镇和海岸线,“左望大海,右看通城,渔舟荡漾,炊烟上升”,1870年代

午初起身,乘马车行六七里,至火车客厅,少坐登车,午正开。东北行六百八十四里,停车四次,过大小山洞十三,长河四。惟第三河有铁桥长约里许,经德兵毁坏,尚未修补告成。酉初抵巴里。下火车乘马车行三四里,至马达兰大街旁端丹巷第八号多库店宿。楼高六层,屋宇洁净,梯路曲弯,修饰朴素。入夜,晴。

“端丹巷”即Rue Tronchet,是玛德莲大教堂轴线上北边这一段的街道。

勒阿弗尔火车站,1900年代

二十三日辛巳,阴。巳正,随星使乘车行七八里,至阿秀胡同第二十二号前任法国驻华参赞官孟贝乐之别墅看房。楼高三层,宽阔净洁。前有花园马厩,屋宇颇多;右鄙临街,正对敞院。若值夏令居住,可以延爽披襟,而冬季则四壁来风,恐不甚暖。遂辞归。

不知道在巴黎还会停留多久,总住旅馆不是事儿,于是使团开始找房子,之前那个住处虽然离法外部近,但已经和房东交恶,不可能回去了。看的房子是前任法国驻华参赞孟贝乐的别墅,我没有查到这个“孟贝乐”具体是谁,可以看出来崇厚使团在巴黎找房子基本上用的都是法国驻华外交官的的关系网,不过这次使团没看中推荐的房子。

二十四日壬午,阴雨。戌初,随星使乘车行三四里,过王宫,至义达廉大街,入格朗戏园观剧。是园极大,上下可坐一千六七百人。所演者,一人年近六旬,意欲还童,乃登山采药。正在松下寻觅间,忽来一鬼,身着红衣,远看如火判。鬼知其意,乃使其须落黄,面腴神足,变一风流少年。其人大喜,且言久有一女,爱而不得。鬼遂领去见女,女不允,乃故遗一箧于园,内有金刚石镯钏耳坠等。女见以为天赐,喜而佩之,方去照镜,见是男子立于其后,二人始和。女父知而大怒,携其长子出街寻获,遇之于途则对斗。而男有鬼祝,乃刺死女父,女由是乃疯,寻亦故去。女卒升天,男鬼皆经阴神捉入地狱。是出共男女二百余,花树楼房,跳舞歌唱,与他戏同。惟高山皓月,长江石桥,舟车鸟兽,花影天光,及旧石柱粗二三围,高二三丈者,以双眼千里镜望之,真假难辨。更有彩云疏星,荷风槐日,仙女数十,飞腾半空。其中固有真人纸画,然久看之,假水起波,纸人亦动,妙甚。子初回寓。

想必大家都看出来了,崇厚德彝他们看的这场戏是《浮士德》,德彝写下了一百多年前作为中国人对剧情的理解以及观后感,似乎他更看重服道化,盛赞了背景的布置和动作。

《浮士德》剧照,魔鬼在帮助浮士德决斗,1917年

二十八日丙戌,晴。午初,随星使与众移居梦丹街第二十四号。共房三进,前后有门,后门在然古荣巷第三十四号。楼高皆三层。前面第一进,房临大街,住有居呢国公使。中进系仿回国造者。地下一层为庖厨,或堆积什物。地上二层,中有石梯。入门不甚宽阔。再步梯而上,左右小屋二间,中一大间。石柱八根,地铺花毡。东西傍壁二石炉,上列金钟瓷罐,镀银蜡台。柱下各一方椅,铺回绒垫。后一间作半空球形,通身铁架玻璃棚,下围花池,高约尺半,宽一尺二寸,有橘梅十余种。正中有铁假花一丛,高约六尺,红白分明。池右暗藏关键,曳之自有水法出于花心枝角。池前一圆座,周可坐十五六人,中立石几。其余陈设整洁,无须赘述。玻璃圆棚左右二门,通于后院。又正门与二小屋之间,左右二路,木梯绒毡,通入二层。其上共屋五间,四壁悬挂刀枪剑戟,鞋帽藤牌,暨种种玩物,皆回国产地也。后一玻璃小窗,穿廊遮以布帐,小亭在其上,左右花木掩映,可以乘凉。末进后面临街,第一层中系后门,左竖楼梯,右为厨灶及仆役卧室。其上二层,共卧室一十二间,每间铺陈器具与他处者同。房主人姓赖名赛布,乃开埃及国苏耳士河赖赛朴之弟也。每月租价二千三百方,合银三百两。

“梦丹街”即Rue Mont Thabor,“贤古荣巷”即Rue Saint-Honoré,是两条东西向互相平行的街道。这个房子就位于被巴黎公社社员烧毁的法财政部后面,立伍力街和旺多姆广场之间,地段非常黄金,只是不挨着主干道而已。后来德彝自己也说“向住法京,皆在繁盛之区,镇日车声辘辘,人语喧哗。今住僻静,每日闻叫货之声,与上洋同。”几年后大清国在巴黎设置使馆,位置也很好,紧挨着凯旋门,位于现在的克莱伯大道(Avenue Kléber)上。

二十九日丁亥,微风,晴,暖。午后,随星使乘车行四五里,往戛必新街地利斋照相……去此往柏路旺游,花叶凋零,河水欲冰,其气候似孟冬。申刻回寓。

“戛必新街”即Bd des Capucines,“地利斋”即Disdéri,也就是这家照相馆的主人安德烈·阿道夫·欧仁·迪斯里的姓(André-Adolphe-Eugène Disdéri, 1819-1889)。迪斯里出生在巴黎,1848年与妻子搬去布莱斯特,其间接触了达盖尔法摄影术,和朋友一起做透视画的生意结果失败了,于是他1853年一个人搬去了尼姆,湿版法被公布后他在那里很快便掌握了这种技术,并认定其较达盖尔法大大降低的成本中蕴藏着巨大的商机,于是他1854年搬回巴黎,开了一家照相馆,改装相机,在其上安装了四个镜头,这样就可以通过分次遮挡在同一张底片上拍多张照片,然后洗印在一大张相纸上供顾客挑选,这种小尺寸的照片就是CDV照片,并注册了专利,引领了潮流,这种新形式的照片为他带来了巨大的收益,法兰西第二帝国的皇帝拿破仑三世和皇后,以及后来的第三共和国首任总统遆耳都是他的顾客,照相馆的规模居巴黎之首,也就是德彝说的“此铺在巴里称第一”。巴黎公社期间他拍了很多著名的照片,比如那张躺在棺材里的被枪决的公社社员照片,但同时战争对巴黎的破坏也影响了他的生意。不过普遍认为导致他生意失败的主要原因是他押宝未来的方向是以手绘的方式放大并上色照片,但市场并不买帐,且很快尺寸更大的橱柜照片流行起来,拍小照片的人少了,最后破产,双目失明穷困潦倒地死在一家收容所里。德彝在这里的记载有个小错误,迪斯里的照相馆实际上是在与“戛必新街”连着的意大利大道,门牌号8。

未经裁剪的CDV照片,迪斯里摄,法国奥赛博物馆藏

(九月)十一日戊戌,晴。……在马达兰大礼拜堂左右花市所售,有名“柏欧凯”者,束有大小,花分优劣。值三四方者,夜则跌至一方;小盆江西菊值半方者,夜则跌至六稣。盖束花已斫其根,不易浇灌,故落价而易售也。

现在鲜花的花束生意也是这样,越晚价格掉得越多。后来德彝在这个花市上“买得黄菊一盆,价值二方二稣。”

玛德莲教堂旁的花市,1965年

十六日癸卯,晴。申初,随星使乘车往柏路旺游,行二十余里,入一小加非馆少坐。时值初冬,馆中广设几凳,多备酒食,男女游者尤多。盖此时园内有溜冰戏及赛自行车等会也。回时一路车马驰驱,男女步行者,络绎不绝。中华南省,每值新正,有女子游街之俗,谓之走百病,其法颇为有益。今泰西男女,每月四次步行园囿,亦可谓之走百病矣。

崇厚还是几乎每周都要去柏路旺园一次,最夸张的是他在回国前竟然送了园里加非馆一张自己的肖像照,而且还拟了一段话:“崇地山宫保出使来法国时,游柏路旺,到此小坐,爱其水木清华,颇饶幽趣。盛夏木莲花放,香盈几席,澄怀默坐,心与天游。今东归有日,特留此照,以志雅兴。辛未孟冬下浣题于梦丹寓楼。”令庆霭堂译成法文写在照片背面。

二十三日庚戌,晴,暖。天清气爽,惠风和畅。是日为礼拜之期。午后,同俞惕庵、庆霭堂随星使乘马车至凯歌路,游人拥挤,听东鄙有鼓吹之声,乃马克谋宏在柏路旺园操演。马队五百,皆头戴银盔。其将弁盔后垂有黑马尾或红马尾。士卒之鞯,金边,宽皆三寸。又步队二千,头戴柿形小黑毡帽,插红鸡翎。将弁帽镶金边,翎有红白蓝三色。其有功者,旁另立一束,白色。兵皆新衣,器械鲜明,队伍齐整。元帅过,则鼓号齐发,以壮其威。

法兰西第二帝国时期的胸甲骑兵服装分解介绍,图片出自
L’ARMÉE DE NAPOLÉON III DANS LA GUERRE DE 1870

(十月)二十四日辛巳,晴。早起,收理行装。

二十五日壬午,晴,冷。寅初睡起……卯初,同众随星使乘马车行十四五里,入轮车客厅。少坐登车,卯正开。

崇厚使团此行毕竟有外交任务在身,自从被法方从美国拉回来之后,递交国书的事情终于开始有所突破,但也经历了一个多月才成。抽出德彝日记中相关的条目罗列如下。此外,从一些细节看来,我觉得崇厚对外交的重要性没有特别用心,哥士奇带来了法国总统遆耳准备答谢崇厚和中国皇帝的文稿,要译成中文,但不给中方的翻译德彝、庆常看,崇厚竟然也就没态度硬一点的要求必须看原文,换作张荫桓肯定不答应,最后翻译出来的东西“语多龌龊”。从这些“小事”就看的出来,几年后崇厚在俄国签了丧权辱国的《里瓦几亚条约》是埋了伏笔的,富二代公子哥就没有国家利益优先至上的办事态度。

外交部分:

(九月)初二日己丑,晴。至今法伯理玺天德遆尔仍住卫洒,因恐巴里留有叛逆余党也。
初五日壬辰,晴。……申初,星使乘车往拜热夫类,酉正回。
初六日癸巳,晴。……戌初,热夫类请星使晚酌,子正回寓。
初八日乙未,早,阴;午后细雨,入夜晴。……酉正,接电信,知法国领事官李梅由华回法,是日未初抵马赛。
十三日庚子,晴。未初,李梅来拜,坐谈时许始去。晚,随星使步至王宫后埃及石柱旁,欲以千里镜望月,因被云遮未果。
十四日辛丑,早晴冷,巳初阴雾。午后,随星使乘车答拜李梅,坐谈片时辞回。
十五日壬寅,阴雾,凉。申初,星使赴法外部会热夫类,酉正回。
十八日乙巳,晴。……申初,李梅来拜。
二十日丁未,晴。午后,热夫类来拜。
(十月)初一日戊午,早晴,午后阴。未刻,李梅来拜。
初四日辛酉,阴雨。午后,有哥士奇、李梅、德威理亚等陆续来拜。
初五日壬戌,早,阴冷。午正,接法外部文,称定于本月十一日,即西历十一月二十三日,递国书于其伯理玺天德。未初,大雪缤纷,旋晴,晴后复阴,酉正,热夫类偕德威理亚来,坐谈极久。
初八日乙丑,晴,微风。……酉初,接电信,知法外部大臣费得功定于戌刻来拜。戌正,费至,德威理亚为翻译。坐谈许久,彼此讲明递国书之礼而去。
初十日丁卯,阴。……申初,哥士奇来,持有其伯理玺天德遆耳预拟片言,令彼译以华文,以便接国书时酬答如礼。哥云:“为时甚迫,无暇自译,特请星使一助。”伊持有英汉合璧字典两本,索纸笔,句句翻译,星使随以笔记之。翻罢,语意不甚吻合。彝与庆霭堂在旁,伊不给洋文与看。星使勉为删改,语多龌龊。至亥初一刻,始录清而去。
十一日戊辰,微晴。卯正,彝捧国书,同庆霭堂与殷柏尔随星使乘双马车至卫洒,入王宫左蕾赛瓦店少坐,有哥士奇、李梅及德威理亚陆续来见。午初,早𫗴毕,登楼换公服。未初,费得功着朝服,带宝星,领银盔银甲乌尾马兵十二名,吹号迎接,前引登车,行二三里,抵王宫前大街左伯理玺天德理事公廨。见前左右排列马队六百名,衣帽整齐;正中一队,鸣金鼓而奏乐。当时阴云密布,瑞雪缤纷。下车登楼,星使前行,彝手捧国书随之。楼颇宏敞,式似王宫,各门有兵排立,皆举刀对鼻以为礼。步至二层,门外少停。既入正门,行至中途,皆以圣门鞠躬之仪尽我之礼,距伯理玺天德四五步之间三鞠躬。
见遆耳立于当中,左右立者大官二十八员,皆着朝服、戴宝星,佩金边红带。遆耳着乌衣,佩一宝星,年近六旬,白发无须,身高四尺。伊以星使鞠躬,亦答礼。相距四五步前,星使止步,彝即举国书与星使。星使两手捧国书,高声云(略)。言毕,哥士奇将所翻法文原稿朗诵一遍,俾众咸闻。诵罢,遆耳旋将伊言立述毕,接国书,转交内部大臣。按国书左满右汉,其文则(略)。国书收后,哥士奇又念其翻译遆耳之言,云(略)。念罢,星使鞠躬,答曰:“谨照大伯理玺天德之语,回华奏明大皇帝,以达天听焉。”哥士奇复译法文。译毕,彼此鞠躬,以伸欣庆。后星使退行数步,至中途,回身再鞠躬;临出门,三鞠躬;而后下楼。登车时,鼓乐大作,兵举刀枪,对鼻行礼。递书对答之时,亦系乐声迭奏。是时雪止,男女老幼争看者颇多。回店后,与费得功、哥士奇、李梅及德威理亚等同饮香宾。饮毕少叙,彼此谢别。星使乘车顺途答谢哥士奇,申正回巴里,入公馆晚餐后,彼此畅谈,子初方寝。
十二日己巳,早晴,午后阴。未正,星使乘车往拜热夫类。
十三日庚午,阴,冷。申初,热夫类来答拜,坐谈极久。
十八日乙亥,阴。巳初,星使乘车回拜热夫类。

二十二日戊寅,阴。午后,热夫类命人送给路凭执照,并请星使戌初晚酌。
二十三日己卯,晴。午初,星使赠热夫类黄茶叶四大罐,黑茶叶二小罐,象牙柄金面团扇一柄。
二十三日庚辰,晴,冷。午正,星使往卫洒拜费得功,申初回;又拜哥士奇,并赠茶叶等物。酉正,哥士奇来答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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