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张被认为包括湖广总督官文在内的湖北官员合影在网上流传数年,先后有两位朋友问过我合影里是否有时任湖北巡抚的胡林翼。他们这么问肯定都倾向于肯定的答案,毕竟以胡的职务应该在照片中,不过我不能确定。最近在读《赵烈文日记》时找到一条线索,顺藤摸瓜,算是能给出有胡还是没有胡的确切答案。

这张照片最早以木口版画的形式出现在俄理范(Laurence Oliphant)著,1859年出版的《额尔金伯爵出使中国与日本纪行:1857–1859》(Narrative of the Earl of Elgin’s Mission to China and Japan in the Years 1857, 58, 59)中,系湖广总督官文带领下属去额尔金乘坐的“狂怒”号(HMS Furious)军舰上回拜时在甲板上由额尔金的秘书,摄影爱好者威廉·乔瑟琳(William Jocelyn)所摄,时间则是1858年12月11日。这个拍摄日期在中方的资料中也可以得到印证:曾被时任两江总督何桂清派去随额尔金一行负责沿途与地方政府交涉的黄为燮在回程后呈给上海道台吴煦的报告中说,咸丰八年十一月初六,也就是1858年12月10日,额尔金一行在武昌拜会了官文,第二天官文等人回拜,英国人施以礼炮,并设宴款待。

考胡林翼的行迹,咸丰八年七月十一日他的母亲汤太夫人在武昌病逝,他八月十一日扶柩回籍。本该守孝的他,因为李续宾部在三河战役中几乎全军覆没,不得不赶回湖北处理军务,于十一月十三日登舟出发,八天后才抵达武昌。因此,从时间上看胡林翼不可能出现在这张照片的外交场合中。两江总督何桂清上奏折报告同意额尔金的舰队往汉口,咸丰皇帝震怒,朱批何的奏折训斥,想来湖广总督官文应该有所听闻,对英国人的到来持抵制的态度,甚至希望他们只在汉口上岸,不要去总督衙门所在的武昌,还暗中不让百姓和英国人做生意,不卖给他们米面肉等生活物资。因此英国船队初抵汉口后,湖北布政使罗遵殿、按察使庄受祺、武昌知府如山等人就立即找到黄为燮商量对策,怎么才能不让英国人上岸。期间并没有胡林翼参与,而且在说到对外国人的态度时,罗遵殿提到胡林翼曾说英国是敌国,不能和太平军划等号,必须用敷衍的态度。这也说明胡林翼当时不在武昌。

这张照片摄于“狂怒”号的甲板,该船是一艘明轮船,由于明轮及船中部连杆部件的侵占,甲板空间有些局促,因此在合影中通常会一字排开坐着的重要官员却排成了“品”字型,把居中的最高等级官员(通常来说)挤到后面去了。之前一直认为坐着的三位官员居中的是湖广总督官文,其形象与《平定粤匪功臣像·官文》也比较像。如果湖北巡抚不在,布政使和按察使都应该出现在这张合影里。查布政使罗遵殿和官文都出生于1798年,如果居中的长胡子老者是官文,相比之下另两位坐着的官员面相显得太年轻了。当然,面相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也不是不可能。这张照片拍摄两年后,太平军攻陷杭州城,已经改任浙江巡抚的罗遵殿仰药自尽。

总之,这张湖北官员的合影中应该没有胡林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