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蒲涧寺

2014年11月27日23点05分,友人发来一张照片请我辨认,是她负笈英伦时在图书馆翻拍的一张照片,效果不太好,只知道是广州山中的一座小庙。当时我根据卡纸上写的“Poo Kan”以及露出半边门额的模糊字迹,推测是白云山中的蒲涧寺。但是这座不大的寺院没发现有别的照片留存,也没可能再飞去英国用放大镜仔细看看门额上的字迹,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近日,我得见这张照片更清晰更完整的一个版本,可以看出来门额上的字迹是“蒲涧古寺”,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留在我桌面的问题算是又解决了一件。

广州三元宫

某公司2012年秋拍的影像专场过后,某同学问我那场两张没有识别出地点的照片是哪里,一张我很快判断出是未竣工的石室圣心大教堂(参见http://jiuyingzhi.com/antiquephotos/2329.html 图一),另一张对于我一个仅在广州停留过几小时的北方佬来说实在太有难度了,仅有的线索是书有“洞府玄关”的匾。刚才在搜索“五羊仙观”的时候一不小心蹦出来一张同一地点民国时候的照片,标注为广州三元宫,我验证了下,果然是!早就应该问问我的那几位广州同好了……

珠江上的灯塔

在很多广州珠江的老照片上都能看到海珠礁西南有三座金属灯塔,布局很有些“三潭印月”的味道。我所见的有这三座灯塔的最早的照片,大概拍摄于1870年代晚期,这三座灯塔一直到1920年代晚期的照片上还存在。我当时就想,那个时候也没有专用的水泥,要在江底垒起一个石头底座也不容易,这灯塔是怎么修的呢?现在回头看看自己这个问题真是傻的可以,既然在江中安设灯塔,肯定是为了避开礁石指明航道的,说明这些灯塔就是安设在礁石上的。请原谅我这个一直生活在内陆,没见过大江大海少见多怪的家伙吧。今天从网上看了一张照片,尽管尺寸不大,但正好是趁低水位时拍摄的灯塔基座,一块很大的礁石,要是没这些指示,别说木船,早期那种铁皮船“亲密接触”一下也就完蛋了。我在查找珠江上灯塔历史的时候,还真发现这样一个段子: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在广州珠江海珠炮台附近,利用当时沉没的“伶仃”号鸦片趸船露出水面2米的前桅顶挂灯,作为水上灯桩指示航道。这“伶仃”号就是触礁沉没的,沉没之后发挥余热,成为一个水上灯桩。

一张被错认的照片

判断一张老照片的摄影师是谁是个困难的工作,需要很多知识的积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签名。很多19世纪活跃的摄影师都有在底板或照片上签名、标示的习惯,且各有特色,即使没有写名字,也可以通过特殊的编号来辨别(例如比托);次之的办法是找靠得住的著录,比如说汤姆逊,他的作品大多都收录在他的著作中,一部分没有入选的也都有底片留存,目前保管在维亚康姆图书馆,容易查找和判断,当然,必须要看很多的画册,而且能记住其中的影像才行;最困难的办法就要先判断拍摄地点和时间,在套用当时当地活动过的摄影师名单,最后靠摄影风格来佐证。实在不能断定的,哪怕再有可能,也应该写佚名。

万福桥还是官埠涌

9月21日发了一篇博文《广州万福桥上风光》(http://jiuyingzhi.com/antiquephotos/1260.html),根据照片的英文注释“Wang Fo Bridge”判断照片中的拍摄地点是万福桥,本以为自己考证和猜测不错,没想到那两张照片引起了一位广州朋友的兴趣,转发到了“广州本土网”(http://www.gz106.net/viewthread.php?tid=14882&rpid=79550&ordertype=0&page=1#pid7955),就在我还畅想着“万福桥”上风光的时候,Venus68118大侠用详细的图解指出了我的错误:“Wang Fo”系“官埠”之意,照片中那条河道是官埠涌!和广州城内其它涌一样,官埠涌现在也不见了踪迹。

香港雅真照相馆

几年前我就注意到一些1890年代的广州风景照有相似的地方,就是这些照片在左下角或者右下角都有同样字体的英文说明,这些字都是通过铅字模粘上油墨印在玻璃底片上的,因此呈现的效果也一样。很明显,这是某个摄影师或照相馆刻意所为,是一种“商标”。不久我发现这家照相馆的英文写法是A Chan,也许就是老板的名字。最近,终于在一张照片上发现了这家照相馆的中文名字——雅真照相馆,而且,这家照相馆来自香港,在广州的分店位于天平街(今东风中路一段),这也符合摄影术在中国的传播路径。这家照相馆的作品还有一个标志,就是照片尺寸基本上是20.5×26.5cm。

广州万福桥上风光

曾经过手一张照片,是1870-1880年代的广州,站在高处顺着河道拍的,河道尽头是个类似丁字路的河口,尽头岸上是一座三层建筑,一层正门三间,门楣上装饰着精美的雕花,二层有个巨大的招牌写着“公源贞记染房”,三层是个砖砌的“碉楼”。河道里涌满了船,河边一侧的楼上有个广告写着“凤仪乐招中班”,是招小女孩学习演奏粤曲的,肯定发展方向都是花船等娱乐场所。关于照片的拍摄地点,几条线索都没有结果,后来发现照片后面(照片是粘在卡纸上的)写着“Wong Fo Bridge”。旧时广州水道纵横,城内很多古桥,其中有座明代建的石桥叫万福桥,和这个英文名合!说明这张照片就是在万福桥上拍摄的。万福桥今已不存,原址不可考,但是万福路即得名于万福桥。

1944年的广州漱珠桥附近

最近拜托LP在整理一组1944年广州的航拍照片,今天她给我指一张照片说里面的某民房依然健在云云,我一看,这不正好是漱珠桥上空吗!以前写过一篇漱珠桥的blog(http://jiuyingzhi.com/antiquephotos/1022.html),考证过桥的可能所在,现在对比这张航拍照片,可以更准确的判断桥的位置和桥周围环境的变化。桥西北的当铺还是1870年代的样子,可以作为参照物。桥西南角的河边还停了很多船,旁边岸上那座房子应该就是清末灯红酒绿的著名酒肆。

广州的漱珠桥

去年国图的“英国藏中国历史照片”展览上有两张不同时期广州漱珠桥的照片,前几日,有机会看到了这两张照片的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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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认为是赖阿芳拍摄的漱珠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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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张佚名拍摄的漱珠桥
两张照片的拍摄角度相近,都是在漱珠涌的北岸向西拍摄,能看到涌南岸的“×珍酒楼”,酒楼西侧是漱珠桥,远处可见一座高耸的当铺。照片中的景物略有不同,从这些不同,基本可以判断出照片拍摄的先后。比较明显的不同:一处是远处当铺房顶围墙一张有缺口,一张没有缺口,另一处是酒楼北边有座房子一张是单层,一张是两层。最开始,我认为二层楼房 一般很少有可能被拆成单层,而且当铺房顶的砖墙倒是有破损的可能从完整变为有缺口。但是经过自己比对后,涌南岸酒楼一层、二层之间的装饰板新旧程度明显不同,根据建筑其他部分整修情况的对比,稍微破旧一点的这张应该拍摄年代更晚。此外,我还找到了另外一个证据。在福建教育出版社2008年出版,由秦风西洋版画馆、中国闽台缘博物馆共同编著的《西洋铜版画与中法战争》中收录了一张1880年代《伦敦新闻画报》刊载的铜版画,内容是英国人臆想的法军在中法战争中登陆台湾淡水后的场景。对比照片很容易发现这幅铜版画是根据第一张漱珠桥的照片画的,画中当铺楼顶的围墙、涌北岸的建筑都说明第一张照片的拍摄年代早于中法战争的1884年以前。而据国外学者考证,第一张照片是由Lai Afong(赖阿芳,一译黎阿芳)拍摄的(从照片卡纸上的说明“No.433-The Honam Bridge and a Native Inn”样式及摄影风格,确实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如果是阿芳拍摄的,那拍摄年代应该在1860年代末至1870年代初。最后根据相纸的状态和照片的色泽,也可以判断出第一张照片采用的是湿版照相法,而第二照片已经用的是早期干版照相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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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描自《西洋铜版画与中法战争》一书中的臆想的“淡水”
shuzhuqiao-4我推测的漱珠桥原址,图中黄框所指,即南华路和龙溪二约路交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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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不久的漱珠桥残存石匾,图片来自http://blog.163.com/lty_90/blog/static/1195555202009726115633776/
漱珠涌和漱珠桥在现在的海珠区,珠江南岸,因此在过去被称作“河南(Honam)”。现在漱珠涌已经变为一条暗渠,仅留下一个地名,而漱珠桥也在1928年修建南华路时被拆,现在能找到的唯一遗物是刻有“漱珠”二字的石匾。照片中的广州,河道纵横,一幅水乡模样,那时候的污染没有现在严重,相信临水而居不会有什么异味儿的。想象一下,晚上和三两朋友,坐在摇曳的乌篷船里,缓缓地穿梭在旧时广州蛛网般的河道间,两侧的店铺都挂着惹人的灯笼,最后小船停靠在漱珠桥旁的酒楼前,沿着窄小的木楼梯进入酒楼,直上二层,选一临窗座位,一边听着婉转的广州小曲,一边和朋友把酒问盏,何等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