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的一张老照片

1870年代的《The Far East》刊登过一张照片,是在小山上远眺一座临江古城,说这里是“Yu-yan”。可能是这张照片里的风景很美,里面的山、江、桥、牌坊和古城都是外国人眼里的中国元素,因此广为流传,还曾转刻为木版画发表在报纸上。关于这个“Yu-yan”到底是哪儿,有很多种说法,比如我看到的就有“渔阳”(Yu-yan的音译)、“云阳”(也是音译)、“豫园”(也是音译),甚至还有人说是北京的密云(也是因为“渔阳”,秦时在今密云西南曾置渔阳郡)……到底是哪儿呢?照片中那座宏伟的拱桥还在吗?

近日,看到甘博1910年代拍的一张照片,和那张1870年代的角度类似,标注是“Yu-yao City”,哈,是余姚!可能是当年的《The Far East》排版失误,将“o”误为“n”。我又查看了余姚的地图,地形都对的上,而且,照片中的古桥还颇有名,仍然健在。两张照片都是在龙泉山上向东拍摄,姚江穿城而过,远山在晨雾中模糊了边际,视野所及,一座高大的三孔石拱桥横跨江上。从桥拱高度和周围房屋的对比,就能猜到这古桥肯定不一般。果然,我查过资料才知道这是号称“浙东第一桥”的通济桥,而且桥旁的石碑上还刻有“海舶过而风帆不解”,海船过都不用解风帆,可见其气势。在早期来华外国人的游记中也经常可以看到他们感叹中国的石拱桥技术,1900年来华的摄影师利卡尔顿观察到虽然这样的拱桥方便船舶通过,但却不利于陆路交通,特别是南方常见的独轮推车很难通过。据《余姚县志》载,通济桥始建于北宋庆历年间,原系木桥,初名德惠桥,后又改名为虹(音jiang)桥,屡建屡毁。元至顺三年(1332年)改建成石砌三孔桥,定名通济桥。现存桥身是清雍正七年至九年(1729-1731年)间重建的。桥栏板里侧刻有对称的莲枝浮雕花纹;24根望柱上都刻有石雕;主拱圈两侧边墙上分别刻有对联,东侧联为“千时遥吞沧海月,万年独抵大江浪”,西侧联为“一曲蕙兰飞彩鹢,双城烟雨卧长虹”。桥北的楼阁是舜江楼,重檐两层歇山顶,初建于元至元年间。明代余姚闹倭患,嘉靖年间这里就成为控倭西进的制高点。现存舜江楼是清光绪十一年(1885年)重建的,楼上置铜钟作火灾报警和报时之用,八十年代重修。

1870年代的余姚城

1870年代佚名拍摄的余姚城

甘博拍摄的余姚城

甘博1910年代拍摄的余姚城,房子变化不大,但是有电线杆了

甘博拍摄的余姚城局部

甘博所摄照片的局部,可以清楚的看到通济桥和舜江楼

Google Earth里的余姚老城

在Google Earth里看现在的余姚城、通济桥、舜江楼和龙泉山

《飞鹰》杂志的漫画之七

正如这期“编者言”里面说的“(《飞鹰》)是大众的园地……我们时时承许多朋友供给我们佳美的种子,使能开出灿烂之花……有些是花里的野草闲花……”,这期刊载的作品中我实在挑不出来自己喜欢的,可能都是我眼中的“野草闲花”吧。

漫画依旧是叶浅予的作品,名“摄影与人生观”。我觉得,人最难的事情就是客观的直视自己,哪怕是镜中自己的表象。

飞鹰第八期封面《飞鹰》第八期封面,魏南昌的作品“白果松”

叶浅予漫画“摄影与人生观”

《飞鹰》杂志的漫画之六

民国廿五年六月,冯四知的摄影个展在南京举行,反响很好,因此这期《飞鹰》杂志前三分之一的内容都是选登的冯四知影展作品。冯是安徽人,肄业于上海大厦大学,从摄影逐渐走上电影摄影师的道路,1984年病逝。这期的封面就是冯的作品,不过选登的几幅作品我都不是很喜欢,觉得装饰性弱些,倒是杨公赞的“夕阳”构图不错,适合装饰。

这期的漫画继续是叶浅予创作,人体的画法很有些常玉的味道,惦记常玉的作品至少有5年了,可惜根本买不起,只希望有机会能买张一比一的复制品了。扯远了,看了这幅漫画,我想起前段时间互联网上热炒的“国模私拍”事件,这些人只是以摄影来行苟且之事,实在可耻,所拍的作品只能一个人偷偷YY,没有一张敢署名示人。

飞鹰杂志第七期封面《飞鹰》杂志第七期封面,冯四知的作品“雾敛”

杨公赞作品夕阳杨公赞作品“夕阳”

叶浅予漫画“无题”

《飞鹰》杂志的漫画之五

虽然中断了很久,还是要完成这个系列。

第六期《飞鹰》杂志里有张卢施福的人体作品,名《幻境》,这个和他同时代的郎静山等人的人体摄影风格迥异。郎的人体作品比较专注于人体本身,利用灯光营造朦胧的女性美,模特的造型也都很“中式”,布景简约。卢的人体摄影作品我这是第一次见,觉得更像是艺术探索,背景是他擅长的黄山,前景是妆扮、姿势都奇特的模特,有些科幻色彩,我第一反应是007电影《Goldfinger》里浑身涂满金漆卧毙在Bond床上的邦女郎。

这期刊载的漫画仍是叶浅予所作,表现摄影师在不同拍摄对象前的境遇,最后一张是因为要拍老蒋而被警察制止。不说政治,我觉得摄影师无论是艺术创作还是报道新闻事件,都应该尊重被摄对象。曾经看过一张照片是摄影师在藏区追着藏民跑,镜头都快顶到人家脸上了,完全不考虑藏民们的心情。

第六期封面第六期《飞鹰》杂志封面

卢施福作品幻境卢施福作品“幻境”

叶浅予漫画叶浅予的漫画

吴樾刺杀五大臣

今年“辛亥百年”的展览基本上都闭幕了,我参与的以图像为主的展览有首都图书馆、国家图书馆、中华世纪坛、政协和上海美术馆等几家,上半年的主要精力几乎都放在这几个展览上了,集中翻看的资料也让我对“辛亥革命”有了更多的了解和新的认识。纵观中国的五千年历史,真正的“变革”都是靠枪杆子实现的,都是“革命”,几乎没有和平变革的先例。既得利益者肯定不愿意轻易失掉自己的好处,当“革命者”的态度“满槽”的时候,实现诉求的手段就会变得激烈,“变革”就只能通过“革命”实现了。在满清的最后几年,革命党人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用刺杀的方式来革“命”了,比如刺杀出洋考察五大臣的吴樾。

庚子事变之后,迫于国内外形势,慈禧同意推行君主立宪制,委任辅国公载泽、兵部侍郎徐世昌、户部侍郎戴鸿慈、湖南巡抚端方、商部右丞绍英出洋考察宪政。1905年9月24日,是五大臣准备乘火车离开北京的日子。此前一天,吴樾从随同五大臣出国考察的杨笃生那里获悉了详细的出行计划,与准备一起行动的张榕在安徽会馆设宴招待各方友人。庶日怀揣杨笃生事先制好的炸弹离开会馆,并置一信于枕下,详书其此次行动的缘由,并声明与会馆众人无关。以便万一事泄,不托累旁人。铁路局给五大臣预备的专车一共五节,前面两节供随员乘坐,第三节是五大臣的花车,第四节仆役所乘,最后一节装行李。八点刚过,送行的人陆续到达。首先到的是徐世昌,接着是绍英、端方、戴鸿慈,最后到的是载泽。吴樾穿一套仆役的衣服,混入仆役之中进入车站上了第四节车箱,张榕在他的身后,因车站人多,被隔在了远处。在试图由第四节车箱进入中间花车的时候,被卫兵拦住,引起了卫士的怀疑,正纠缠间,又上来几个兵卒。吴樾见此便冲进花车,引爆炸药。砰然巨响之后,端方亲属、徐世昌和戴鸿慈受轻伤,绍英受伤较重,载泽一只手受伤,吴樾当场殒命。张榕因离得较远,加之杨笃生掩护,趁着混乱脱险。事后,京师戒严,慈禧一面下令追查,一面传旨为防止有人携炸弹等物潜入颐和园,故将围墙在原有高度上又增加三尺有余。园内设电话;增派驻军昼夜巡逻。肃亲王善耆和赵秉钧负责追查凶手,他们从吴樾的尸骸上找不出线索,就把尸体拍成照片,印了数百份,分发给所有的便衣侦探,到客栈、会馆、庙宇,以及任何可以作为旅客逗留之处去查问。最后终于有人认出他就是在会馆住过的桐城世家子吴樾。桐城会馆的执事吴士禄被捕召出张榕。因事前吴樾留有遗书,因此会馆中的同乡都未受到牵连。张榕于数日后被擒,除承认与吴樾认识之外,一字不招,仍被判入狱。

现在来看,对于改革,当时的清廷确有敷衍之意,君主立宪只是维持皇权的新外衣而已。但吴樾等人刺杀五大臣的计划也确实让皇室改革的信心大打折扣,错过一次可能和平变革的机会。

关于这此刺杀事件,有很多文字记载,但是鲜有图像,其实,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就有英法等国的记者拍摄了照片,整理如下。

吴樾遗像吴樾遗像

被炸的五大臣花车前门车站被炸的五大臣花车

被炸的花车看得出来爆炸的地点靠近这一侧车厢,车厢外面的铁皮也被轰开,可见炸弹威力不小,是为五个人准备的量

身死的吴樾爆炸现场的照片,吴樾当场身亡,左脸重伤,腹部重伤,好像是被炸碎的椅子或桌子击中

身亡的吴樾现场的另一张照片

散发的吴樾照片当时散发的用来辨认吴樾身份的照片,存世量不小,可见当时真的分发了很多张

《飞鹰》杂志的漫画之四

第五期《飞鹰》杂志刊登的漫画是叶浅予创作的“王盛摄影个展”。虽然画中有人说风凉话,但仔细观之,“王盛”的作品内容涵盖了人体、静物、风光、肖像、建筑等诸多题材,而且利用了背光的剪影效果、建筑局部的图案效果,可以说摄影师几乎玩转了艺术摄影的所有分类!在 1930年代全面侵华战争发生前,上海和北京作为中国摄影的两大阵地,很多摄影师都热衷于参加国外的沙龙展,特别是以上海的摄影师居多,他们往往处于社会上层,有良好的职业(比如医师),有钱有闲,自然有条件去琢磨怎么拍“漂亮”的照片,即使在今天,高端的摄影圈还是烧钱的俱乐部。

第五期的封面

叶浅予的漫画

《飞鹰》杂志的漫画之三

第三期《飞鹰》杂志没有刊登漫画,第四期开始重新出现漫画。这期的封面是卢施福拍摄的振翅待飞的雏鹰,很合杂志的刊名。选登的作品中我比较喜欢金石声的“晓航”,透着宁静,让人心情舒畅,装饰感强,是我喜欢的风格,可惜他的原始作品非常非常难找,但是作为一个影像收藏家,收藏中一定不能少了他的原始作品。

这期的漫画仍然由叶浅予创作,画中老王为了自拍一张与石像生的合影,废了一盒胶片也没成。里面提到“暗盒没有抽出”,这个暗盒是专门存放胶卷的部分,装在镜箱后,后来随着相机的小型化和135胶卷的流行,暗盒和镜箱合为一体,这种设计一直保持到现在。当然,现在也有“后背”的概念,一般玩儿针孔或大画幅的多用。记得之前把玩过一只拍摄玻璃干片的立体照相机,暗盒也是单独的部分,设计极精巧,可以在不打开的情况下“卷”片(暗盒可放12张底片)。

《飞鹰》第四期封面

本期刊载的金石声作品“晓航”

本期刊载的漫画

《飞鹰》杂志的漫画之二

1936年2月号的《飞鹰》杂志继续介绍了“摄影上几种重要化学现象”和“赤外摄影”,发表了郎静山的“一枝花”、卢施福的“世外桃源”、卓世杰的“守土有责”等作品,最后依旧刊载了叶浅予的漫画。

漫画中提到的“白朗尼”是柯达公司1900年推出的普及型相机Brownie,使用620软底片,不仅售价便宜(仅1美金),而且使用简单,按当时的广告说法是小学生都会用,这为摄影术的传播和推广起了重要作用,也开始了相机小型化之路。漫画中的摄影爱好者本来约了美女拍照的,但是遇到爱拍照的朋友,结果美女还没到底片先用完了,数码时代动辄2G、4G的数据卡,这样的问题基本不可能再出现了。

第二期的封面,金石声的作品“雪后”

第二期中叶浅予的漫画

《飞鹰》杂志的漫画之一

今天从朋友处借来一套《飞鹰》杂志。《飞鹰》杂志1936年1月创刊,以鹰社名义编辑,由在同济大学读书的金石声主编,大夏大学学生冯四知、蒋炳南参与编辑。从1936年1月到1937年7月共出版19期,第20期因“八·一三”事件而被毁,此后停刊,因此全套的《飞鹰》杂志共19期。这本杂志是研究中国摄影史的重要资料,发行的时间正值沙龙摄影最活跃的时间,投稿的摄影师不乏郎静山、吴中行、张印泉、金石声、刘旭沧等大师。杂志中一些摄影技巧方面的文章放到现在看已经没有什么指导意义了,倒是里面的照相机、摄影机、胶片和代理商的广告比较有价值。另外除第三期外均刊有表现20世纪30年代国内摄影风气的漫画,都是叶浅予、丁深等人的作品,即使现在看来也极具讽刺意义,我把这些漫画放上来和同好分享。

《飞鹰》杂志第一期封面,不知道几个大学生怎么找到于右任题的刊名

创刊号的创刊词

杂志的发行信息

头刊里叶浅予的漫画:标准摄影家游北平,他说:“这样派头儿大!”

现在也有那样的,哈哈!

苏州报恩寺北塔

苏州是历史名城,古迹众多。可惜赶上太平天国运动,古城数度被毁。待到战争结束,正值摄影术从广州发展到南京、苏州和上海,沧桑的历史名城吸引着西方摄影师的目光,因此有不少拍摄于1850-1870年代的苏州照片留下来,比如我知道的就有开元寺无梁殿、双塔和灵岩寺虎丘塔等。这座人间天堂,我小学四年级暑假第一次去,现在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在枫桥下拍过照片。前几天去苏州出差,忙里偷闲,终于在一天下午报恩寺停止售票前和同事进去转了转。这趟出差匆忙,没有认真准备功课,最后离开北京的时候连一张苏州的老照片都没带,怨念不已。

报恩寺始建于三国吴赤乌十年(247)至十三年(252),初名通玄寺,唐代开元二十六年(738),唐玄宗诏命天下各大郡置寺,以年号为寺名,故将通玄寺易名为“开元寺”。北宋崇宁三年(1104)端阳节,报恩寺迎请佛牙舍利,徽宗赵佶写《佛牙舍利赞》一文,并赐寺号“万岁”,寺遂易名“报恩万岁寺”,南宋淳熙五年(1245),又奉名为“报恩万岁贤首教寺”。该寺自隋代起便屡毁屡建,至今保存最古之建筑就是号称江南第一高的砖木塔北寺塔(建于南宋)和寺内东部的楠木观音殿(建于明代)。北寺塔平面八角九级,外壁挑出木构腰檐,八面均开壶门,塔高76米,沿塔内回廊层层登级可至塔顶,在外廊俯瞰苏州城。不过,塔外廊的地面均向下倾,站在栏杆边上很忐忑,同去的同事恐高,留影的时候一直紧紧抓着围栏。

回家后找了两张拍摄于1870年代的北寺塔老照片,塔的外观变化不大,寺内最北端的藏经阁尽管还是层檐歇山顶,但是老照片中顶层四角上翘不多,显得很内敛,现在的建筑相较之下就略显张扬了,而且这座大殿的位置看起来比1870年代靠北。

如果有机会再去,一定好好作功课,多准备些资料,好好看看苏州城的变化。

1870年代的北寺塔,应该是从东南向西北方向拍摄,后面的大殿应该是藏经阁

1870年代的北寺塔,从北面拍摄

从南边远望北寺塔

进入山门后看北寺塔

近看北寺塔,好高啊……

在塔上俯瞰北边的几座大殿

在塔九层外围廊远眺苏州城北

在塔九层外围廊远眺苏州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