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记照相馆

据《中国摄影史》和《上海摄影史》载,上海最早的照相馆之一——宝记照相馆开设于1888年,创始人是广东人欧阳石芝。创始人欧阳石芝的说法可能来自对欧阳后人的访问,不过,我怀疑1888年这个说法。
现在收藏市场上多见的宝记照相馆的照片一般都是1900年左右甚至更晚的时间所摄,而且是设在上海的照相馆拍摄的,根据卡纸上的地址,馆址是在南京路(曾有五处馆址)。我在2008年接触到过两张南京的蛋白照片,一张是江南贡院,一张是远眺鸡鸣寺。这两张照片上都有宝记“POWKEE”的字样,并注明拍摄年代是1888年。这些字都是写在玻璃底版上的,因此可以确定宝记至少在1888年已经于南京营业了,那会不会更早呢?
近日我又发现一张黄鹤楼的照片。这张黄鹤楼的照片传播很广,一直被认为是黄鹤楼最早的照片,我还见过这个影像的幻灯片版本。黄鹤楼自从在三国时期建成后,一直命运多舛,屡毁屡建,这张照片上的黄鹤楼是所谓的同治楼,即存在时间是同治七年(1868年)至光绪十年(1884年)。在黄鹤楼的外墙上,也就是照片最右居中的地方,贴着一张海报,上书“岭南宝记照相”,另外还有两行小字看不清楚。这个发现说明至少1884年宝记就在武汉开店迎客了,甚至可以大胆假设这张著名的黄鹤楼照片就出自宝记之手!
广告上说“岭南”宝记,这和欧阳石芝来自广东一说合,但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宝记照相是从广东迁至武汉的照相馆呢?旧时的中国人,家乡家族的观念很重,除非情不得已,多半不会背井离乡的。可能是由于摄影术最早于广州一带登陆,迅速发展,使广州的照相馆业在30年的时间里迅速饱和,同行之间竞争激烈,因此这些照相馆才开始向内地发展。如果是这样,会不会有更早的(广东时期)的宝记照相的作品被发现呢?我很期待!

1888年宝记所摄江南贡院

1888年宝记所摄远眺鸡鸣寺

有宝记广告的黄鹤楼

宝记在上海时的人像作品,图片来自上海图书馆的《上海图书馆藏历史原照》

同上

同上,此时的馆标多了“son”,可能是子承父业了

利卡尔顿给李鸿章拍了几张照片?

现存有关中国的立体照片中,发行量最大,流传最广的就是詹姆斯·利卡尔顿(James Ricalton,1844-1929)拍摄,Underwood & Underwood公司1901年发行的《China: Through the Stereoscope》。关于这套照片到底有多少个版本,同一个场景拍了几张照片直到今天都是一个疑问,我也在Blog里连着写了好几篇《立体照片找不同》,就是把不同的版本放在一起比较。基本上,同一个场景至少拍两张(至少从发行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而我最近发现利大爷在1900年9月27日于天津的总督衙门拜见李鸿章时至少拍了四张照片,也就是U & U公司发行的那套立体照片中至少有四个版本的李鸿章!

这张是最常见的版本,中堂大人的形象也最好,既威严又和蔼,很符合当时义和团运动下外国人期望的中国官员形象

这张侧脸的中堂大人就显得严肃多了,似乎不是那么容易接触

多了个仆人的形象,削弱了照片的主体,而且光着头,明显不是那么威严了,显得老态

除了正襟危坐,还有一张中堂大人坐轿子的,明显摆拍,不符合利大爷日记里所要表达的中堂大人形象

这张明显是第一张洗反(利大爷用的都是玻璃底片,很容易发生洗反的事情)了之后的版本

香港雅真照相馆

几年前我就注意到一些1890年代的广州风景照有相似的地方,就是这些照片在左下角或者右下角都有同样字体的英文说明,这些字都是通过铅字模粘上油墨印在玻璃底片上的,因此呈现的效果也一样。很明显,这是某个摄影师或照相馆刻意所为,是一种“商标”。不久我发现这家照相馆的英文写法是A Chan,也许就是老板的名字。最近,终于在一张照片上发现了这家照相馆的中文名字——雅真照相馆,而且,这家照相馆来自香港,在广州的分店位于天平街(今东风中路一段),这也符合摄影术在中国的传播路径。这家照相馆的作品还有一个标志,就是照片尺寸基本上是20.5×26.5cm。

雅真照相馆作品上特殊的文字样式

石室圣心大教堂

琶洲塔

摄影师给自己照相馆做的广告,黄框中就是他们的中文招牌,下面的文字说明这家店位于广州的天平街

上海杨树浦水厂

今年春拍有张上海老照片,是一组有高耸烟囱的西式建筑,照片背面写着“Cotton Mill”。我查了些资料,没能确定这照片中建筑的具体所在,最后根据背面的文字给这张照片定名“上海棉纺厂”。拍卖会期间,上海的几个朋友看到这张照片,都说杨树浦附近有类似样式的建筑,但是都不能确定具体是哪里。下午在图书馆翻到一本同济大学出版社的《上海百年建筑史1840-1949》,P55图3-1正好是这组建筑另一个角度的照片,这是杨树浦水厂。

杨树浦水厂始建于1881年,两年后竣工,是中国最早的地面自来水厂。洋人当时在上海开辟租界,饮水主要来自黄浦江,虽然经过明矾净化,但仍然会有异味,在沪外侨遂建议工部局建设自来水厂。水厂建成在当时是大事件,《申报》和《字林西报》都有报道,甚至李鸿章还亲往参加了水厂的放水仪式。

其实我的上海朋友们当时可能都猜到这就是最早的杨树浦水厂,也许同样被后面“Cotton Mill”所误导才没敢下结论。

照片中道路的左边就是储水池

东交民巷使馆百年

最近在整理一组民国初年的照片,里面几张东交民巷使馆区的照片我辨别不出来具体所在,趁今天假期和LP实地考察了下,心中的疑团都解开了。

曾经的核心机构被新的核心机构所取代,只是过去摄影师可以随便在门口拍张照片,现在想远远的拍张大门都要被呵斥,不明白有什么怕别人看到的?

费话不说,看图吧。

原俄国馆大门,现在只剩这个门了,后面是高法。老照片拍于1909年

原英国馆大门,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英国国徽没了,可以理解,这里已经是公安部了。老照片拍于1909年。

原日本馆的大门,菊纹章换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老照片拍摄于1909年。

在东交民巷和正义路路口向东望。正金银行还在,六国饭店已经毁于大火,远处的汇丰银行和德国馆都没了。老照片拍摄于1917年。

在法国邮局前向东望。邮局已经成了川菜馆,德国馆成了首都大酒店的一部分。老照片拍摄于1909年。

原法国馆的大门,石狮子好像移位了,哨兵似乎很担心我会伤害他……老照片拍摄于1909年。

原意大利馆的大门,被改的好丑!我一直想进去拍那两个从北海弄来的铜狮子,可惜进不去……老照片拍摄于1909年。

广州万福桥上风光

曾经过手一张照片,是1870-1880年代的广州,站在高处顺着河道拍的,河道尽头是个类似丁字路的河口,尽头岸上是一座三层建筑,一层正门三间,门楣上装饰着精美的雕花,二层有个巨大的招牌写着“公源贞记染房”,三层是个砖砌的“碉楼”。河道里涌满了船,河边一侧的楼上有个广告写着“凤仪乐招中班”,是招小女孩学习演奏粤曲的,肯定发展方向都是花船等娱乐场所。关于照片的拍摄地点,几条线索都没有结果,后来发现照片后面(照片是粘在卡纸上的)写着“Wong Fo Bridge”。旧时广州水道纵横,城内很多古桥,其中有座明代建的石桥叫万福桥,和这个英文名合!说明这张照片就是在万福桥上拍摄的。万福桥今已不存,原址不可考,但是万福路即得名于万福桥。

今天又看到一张1901年Underwood & Underwood出的立体照片,拍摄角度一样,河道还在,还是涌满了船,公源贞记染房也还在,只是河两侧的建筑多易了主,原来贴着凤仪乐招生广告的房子已经摇身变为一个日本咖啡馆“日新楼The Japanese Coffee Saloon”。另一侧好像改建成了一座旅馆,两根粗大的水管从空中跨河而过。照片文字说明指出这里是广州中心地区的一条河道,但是很遗憾,照片中的具体地点我还是没能找到。

1870-1880年代的万福桥风光

1901年利卡尔顿拍摄的万福桥风光

不同时代公源贞记染房的对比

1944年的广州漱珠桥附近

最近拜托LP在整理一组1944年广州的航拍照片,今天她给我指一张照片说里面的某民房依然健在云云,我一看,这不正好是漱珠桥上空吗!以前写过一篇漱珠桥的blog(http://jiuyingzhi.com/antiquephotos/1022.html),考证过桥的可能所在,现在对比这张航拍照片,可以更准确的判断桥的位置和桥周围环境的变化。桥西北的当铺还是1870年代的样子,可以作为参照物。桥西南角的河边还停了很多船,旁边岸上那座房子应该就是清末灯红酒绿的著名酒肆。

上面的黄框里是没什么变化的当铺,下面的黄框是酒肆,漱珠桥已经在1928年的南华路改造中变了模样,而漱珠涌也还没有变成地下暗沟。

1870年代赖阿芳拍摄的漱珠桥

另一张几乎同一角度但是时间稍晚的漱珠桥

一张明永陵照片的确认

最近在整理一批照片,其中有一张帝王陵园,根据前后照片的关系和建筑样式,基本可以确定是北京明十三陵中的一座。十三陵我还是十多年前上大学的时候去过,而且只去了永乐皇帝的长陵,其他的几座只是工作揖后有路过,总之现在已经留不下什么太深的印象了。照片中的建筑到底属于哪座陵墓?怎么确认?

明代帝王陵的几个主要组成部分就是园门、棱恩门、棱恩殿、明楼和宝城。这张照片里只能看到残破的棱恩殿和明楼的楼顶,对我这样不熟悉明代陵墓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特征,唯有后面的山形比较有特点。一般来说,山形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于是我想了个最笨的办法——逐一筛选。我先列出明十三陵都包含哪些陵墓,然后以此为关键字在Google里面逐一搜索,哈,很快就找到明嘉靖帝的永陵最符合,甚至还发现几张拍摄角度接近的现状照片。

最后感叹一下Google和互联网的强大……

上面是原照,大概拍摄于1916年,下面是在互联网上找的照片,能看到棱恩殿已经倒塌了

左边是原照,右边是在互联网上找的照片

农事试验场 北京动物园 镜真照相馆

近日偶得一见宣统元年出版的画册《农事试验场全景》,很喜欢,贴到这里和大家分享。

农事试验场是清政府为推广农业设立的一个公共场所,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立项”,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始开放,地点位于西直门外,包括三贝子花园以及乐善园、继园、广善寺、惠安寺等土地,占地1062亩。1955年4月1日,农事试验场被正式更名为北京动物园,就是一到周末满园子都是“溜”小朋友的北京动物园。

画册共收录照片107帧,内容包括试验场的管理人员、各处风景和游人游览情况,图片采用网点印刷,由日本上村龙之助的博信堂印刷。有资料说这些照片的拍摄者也是上村龙之助,我认为这是错把“印刷者”当作了“摄影者”,这些照片的摄影师应该出自当时设在农事试验场内的镜真照相馆。画册中专门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这家照相馆,我想总有些近水楼台做广告的嫌疑,而且,这样的生意怎们会由场外的照相馆来做呢,更别说是外国人开的照相馆了。

《农事试验场全景》封面

版权页,上村龙之助只是印刷者

农事试验场大门,和现在的动物园大门比没什么变化

我最喜欢的“动物”之一,现在还在,只是不喷水了

我最喜欢的“动物”之二

镜真照相馆

游园之肩舆,现在的动物园可没这服务了

游人

抗日战争胜利65周年

65年前的今天,日本政府在南京向中华民国政府递交投降书,结束了对华侵略战争,从此9月3日成为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

今天正好整理完一套1937-1940年日本朝日新闻社发行的《支那事变画报》,每月一册,全套共35册。画报中的图片均由派驻到部队的“特派员”拍摄,由陆军部或海军部审查通过。尽管这套画册是为了宣传日本的侵华战争(里面尽是描写日军多么英勇,多么辛苦,中国人多么的拥护等等的内容),抛开这点不说,这画报从选图到排版到印刷,无不透着日本人的精致和认真,每本画报都设计得非常漂亮。想想这也不奇怪,但凡走上歧途的邪恶国家,宣传机器总是十分出色,比如二战中的德国,我曾看到过一本戈培尔亲自主编的《希特勒画传》,各个方面都称得上极致,前苏联也有的一拼。

1937年8月8日,在卢沟桥欢呼的日军,背后远处是宛平城

1937年8月8日,进入北平城的日军部队

两个警察在看贴在城门口的“大日本军北平入城司令布告”

1937年8月2日,被俘的国军士兵被日军搜身准备投入战俘营

日本军人在被占领的上海市政府大楼前欢呼胜利,后面的建筑满目疮痍

中国人熟悉的小鬼子形象。不知道当时留守家园的日本人民有没有想过那两只鸡是怎么来的

1937年12月14日,北京居仁堂前,傀儡政权首脑,从右至左分别是朱深、王揖唐、汤尔和、董康、江朝宗、王克敏、齐燮元、高凌蔚

1937年12月17日,被日军占领的南京国民政府

日本军队的反抗日标语“百姓困苦国家焦土在国民党抗日”,哈哈,少写了一个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