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拍卖的圆明园照片

法国那场有圆明园照片的拍卖会已经结束,终于可以说了。这是我今天以前的态度,但今早起来看到好几位朋友昨晚私信发来的现场照(昨天睡的早,谢谢朋友们照顾我这个去不了现场的穷人),我觉得自己实在多虑了。按照以往的思维定势:有些重要的拍卖信息不能在开拍之前到处散,但实际上拍卖公司就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呢,现代社会信息传播又快又方便,哪儿还堵的了,再说以前参加个拍卖还得现场举牌儿,现在买家即使住在地球另一头坐在计算机前就能出价。说这些的意思实际上是想说:千万别抱着能捡漏儿发财的幻想,世界上有钱人多了去了。好了,以上都是一些小感想,这些照片我是买不起的,只能从内容和形式上说说我的浅见。

十九世纪照片的签名样式

前阵子有朋友让我简单解释一下假珍妃那张照片上部贞贵妃肖像几个字是怎么做上去的,我觉得这个问题用简单的几句话不容易说清楚。十九世纪在照片上签名的样式有很多种,正好我一直想写篇介绍签名样式的文章,趁这个机会,把我所见所知的一些有关十九世纪照片的签名问题做个总结。

又一张梁时泰拍摄的李鸿章像

最近微博上在传一张李鸿章的坐像,手工上色,便装,卡纸上有李相的题字“大清钦差大臣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兵部尚书直隶总督一等肃毅伯李 奉送大美前君主格”,说明这是送给美国前总统(第18任)格兰特的。很明显,这是一张梁时泰拍摄的照片,我的博客上曾经介绍过他拍的另两张李鸿章坐像。格兰特卸任总统后环游世界,1879年曾在天津停留并和李鸿章见面,两人拍了一张合影,也是梁时泰所摄。这张合影也有很多可说的,比如用光。从茶几、两人脚下的光斑来看,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梁时泰肯定用了不止一组光源,有正面的打光(两人面部都很亮),还有从上面打的光。也许你会说这些光斑都是后人PS的结果,包括被抠去的背景,对此我并不认同,PS出来的光斑不会是这样的效果。 重新说回这张新发现的李鸿章坐像,我觉得可以作为我一直强调的摄影术在中国传播早期商品性大于艺术性观点的例证。去过旅游城市,比如杭州的人都有体会,酒店、餐饮、娱乐场所的服务态度都特别好,服务项目多且细致,他们更多的为客人着想,他们挣的就是这份钱。早期在华的照相馆也是一样,特别是因竞争太激烈而从香港“败走”内地的几家,诸如宝记、时泰等,特别是时泰照相馆。李鸿章作为直隶总督连续在(至少)两年(1878和1879年)内多次光顾时泰照相馆、天津法租界的活动邀请梁时泰拍照,甚至醇亲王奕譞早期也请梁时泰为其和家人拍摄多张肖像。名人是最好的广告,从这三张李鸿章的坐像来看,梁时泰在两张上都题了字,这种题字的照片肯定不是给李相的,大不敬啊!一定是他用来当招牌作广告的,而这张新发现的呢,李相肯定自己也比较满意,打算送人,因此梁时泰的上色非常仔细,而且还在照片四周加了西式的花纹,可另外宾有文化上的亲切感,这在其他同时期的摄影师作品上都是看不到的,这也彰显出其服务的理念,所以生意能做好啊。

梁时泰摄李鸿章坐像

又一张梁时泰签名照

最近又看到一张梁时泰1878年(光绪四年)拍摄的李鸿章坐像。虽然和之前见过的那张上色版以及生和照相馆的CDV版内容一样,但是梁时泰的题记内容却不一样。上色版的题记是:“光绪四年,岁次己卯,暮春三月念七日,时在津门照于本衙西花厅。梁时泰敬照并志。”这一版的题记是:“光绪四年,岁次己卯,暮春闰三月下澣照于本院公余处,庽津杏花邨,梁时泰敬识。”(“澣”通“浣”,“下澣”即官逢下旬的休息日,亦指农历每月的下旬)对照这两版题记,照片的地点就是在天津李鸿章衙门(直隶总督衙门)的西花厅拍摄的;拍摄时间记载一致,可以确定就是光绪四年三月廿七日,换算成公历即1878年4月29日,再过几天这张照片就拍摄133年了!另外一个重要的信息是“庽津杏花邨”。“庽”通“寓”,就是指住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梁时泰在天津照相馆的位置!可惜查了半天没发现天津现在有叫“杏花邨”的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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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泰还是生和

新近发现一张清末CDV蛋白照片,系李鸿章坐像,卡纸上的商标是“澳门生和影相写画”,可我曾经过手一张梁时泰拍摄的李鸿章坐像,内容同这张CDV一致!到底是谁拍了这张照片,难道那个时候就有盗版? 先说梁时泰这张照片(在我另一篇博文李鸿章的十张坐像中贴过),背景被修整过,手工上色,并且有梁时泰的题记。而这张CDV照片看起来不是翻拍的,图像也很清晰,只是背景没有被修整,是一幅中堂和对联,卡纸上印着“SHANG WO, Photographer and Portrait Painter, No.11 Rua Central, Macao  生和影相写画”。 李鸿章这张坐像到底是谁拍的?我认为是梁时泰。因为梁时泰开照相馆是从香港到广州到上海最后到了天津,在天津达到他的事业高峰,拍摄了很多清廷要员和洋大人的肖像,还拍摄过新式军队的训练。照片中题记的文字是写在底片上的,根据题记中的年代(光绪四年)和地点(津门,李鸿章时任直隶总督,衙门在天津)。而且,李鸿章从未到过澳门,不可能在一家澳门的照相馆拍照。综合以上,可以断定梁时泰即摄影师。至于这家澳门的生和照相馆为什么用梁时泰的照片做广告,我们只能发挥一下想象力了。

有梁时泰题记的李鸿章坐像

梁时泰在香港

最早在中国开设照相馆的几个华人摄影师,都是在香港或广州向外国人学习的,比如广州“宜昌”的老板张老秋、福州的谢芬、广州“缤纶”的温棣南,上海的“苏三兴”,天津的“时泰”的梁时泰。而且这些摄影师都曾辗转多个城市,从南到北,梁时泰就是其中之一。《中国摄影史》上说梁时泰是从广州去的上海,然后从上海去的天津,没有说他在广州之前的情况。在《上海摄影史》中有一句简单的描述“在清朝同治、光绪年间,先后在香港、上海、天津等地开设照相馆。”他在天津活动的时间很长,现在发现的大部分有他签名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在天津、北京等地拍摄的,在上海和香港的作品极少(至少我之前没有见过)。最近,刚发现两张梁时泰在香港期间拍摄的CDV照片,背后有印章“时泰影像”和“SEE TAY”(我在另一篇博文里介绍过他的几种签名http://jiuyingzhi.com/antiquephotos/92.html),而且还注有他在香港的店址,正是当时香港照相业最集中,竞争最激烈的皇后大道,可能正是这种激烈的竞争让梁时泰不得不另觅出路,最后在天津一展拳脚,成为中国早期摄影史上的重要人物之一。

正面

梁时泰作品的不同签名

摄影术是舶来品,早期在华从事摄影的主要都是外国人,但是好学的中国人中很快就有人通过接触洋人而掌握了摄影术,并能以此为生。1870-1890年代除了在香港、澳门、广州一带较活跃的赖阿芳(Lai AFong)外,内地的华人摄影师要数梁时泰最知名了。据1987年版《中国摄影史 1840-1937》中介绍,“光绪初年,广东摄影师梁时泰由上海来天津开业。”,没有更详细的文字。从现存梁时泰作品中,能看出他和官方的关系很好,曾为醇亲王奕譞、李鸿章、访华的美国总统格兰特都拍摄过肖像照,还和军方关系密切,拍摄过清军的布阵和站队,另外他应该能用外文(英文或法文)和在津外国人沟通,比如他应邀拍摄过天津英租界的戈登堂、天津法租界领馆和访津的美国军舰。 在19世纪中国活动的摄影师中,在作品上有签名意识的主要有弥尔顿•米勒(Milton Miller)、约翰•汤姆逊(John Thomson)、托马斯•查尔德(Thomas Child),而且他们的签名样式固定,比较容易辨认。梁时泰也喜欢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姓名,但形式却多种多样,有中文的、有英文的,有写在底片上的,有些在照片上的,广告意识非常强,汗……在他的签名样式中我选了几种较常见的贴出来,算是一个小小的总结。
英文花体签名“See Tay Photo”
中文签名“梁时泰照相馆” 中文签名“梁时泰照映” 中英混合签名“时泰 SEE TAY PHOTOGRAPHER TIENTSIN” 题在照片上的签名“梁时泰敬照并志”